
我的信仰从哪里来?
我是基督徒,生于天主教家庭,从小领洗,但是对我来说,信仰曾经带给我的是矛盾和迷茫,也曾经像空气一样,天天呼吸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直到最近两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看到更多的人和物,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这信仰才开始回归,由迷茫变得坚定,有矛盾变得和谐,由失落变得喜乐。
直到今天,我对信仰及天主教信仰才有了一个比较系统的认识,并且已经将它逐渐融入到自己的思想和生活中,这个过程又是那么的自然。同时,觉得在信仰上已经实现了上下贯通,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类似于练功里边的“打通了任督二脉”,就是明白了大是大非的问题,在自己遇到的和想象的那么多问题中不再有解不开的死疙瘩,在自己的信仰体系或思想体系中不再有阴暗的角落,这就让整个信仰变得真实、自然而放松。当然,很多教义还不够明白,很多的道理也没有想的那么透彻,但是这已经不妨碍我豁达的生活愉快的行走。而且,一个人也不可能等明白了所有的问题再去好好活着,很多的问题其实是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思考,用生命去感悟,“生活就是思考”,一位兄弟的T恤上印着这样一句话。我们需要实现真正的信仰,而这条路简单又漫长。
我的信仰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脑子里边很清晰,但是要想说明白又觉得有难度,毕竟涉及到的东西既多又乱,而且每个人的经历和体会又不一样,所以这个问题到底能不能当“下酒菜”的确犹豫了好些天,直到前两天看到这样一句话:有意不患无辞。原话忘了,意思是这样:只要肚子里有内容,就不必担心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很受鼓舞,那就应该尽力把这些问题梳理的清晰一点,希望能理清一些问题,能排除人们对宗教信仰的一些误解,希望能引发一些有益的思考。生命不息,思考不止。
首先,从个人的经历出发可以看到一个人的“信仰曲线”,就是信仰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这种变化是怎样产生的,有哪些影响因素。现在就先从个人经历开始。
记事儿的时候妈妈就带着我们全家人祈祷,大概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妈妈就让我在她不在的时候也要记得自己念经祈祷,当时是每天三遍《圣母经》,当时的祈祷是最天真最单纯的,记得有一次都钻被窝了才想起来,又想睡觉又觉得威严的天主(上帝)在看着我,犹豫了好几分钟,终于又穿上衣服念了三遍《圣母经》,然后才安心睡下。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插曲,我们的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女孩的笔记本,上边抄的是圣歌,然后班主任就来劲了,问我们还有谁信教,我害怕挨训又不能不诚实,害得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当时我们班大概有四五个信教的小朋友,那个班主任是我爸的学生,倒也没把我怎么样,不过还是上了好几天的思想政治课。当时的同学们都觉得挺稀罕,而班主任则带着惊讶和嘲笑,按照迷信的标准来衡量我们,按照党的教育方针来教育我们。小学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加入“少先队”,大概是****少年先锋队吧,也搞不懂什么是****,反正让加就加,包括
到了初中的时候开始学“政治经济学”,开始涉及到资本主义极其丑恶的面目,剥削、压榨、自杀、拜金主义、两极分化、经济危机…,开始了解到资本主义“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渗透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开始深刻的了解到资本主义一定会灭亡****一定会实现,并且中间要经历一个叫做“****”的过渡阶段。
当时我有一点不明白,就是为什么把资本家与工人的关系说成是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他们不是在合作吗?而且资本家也付出劳动了,付出了资本和脑力,如果工厂倒闭了资本家就彻底完蛋了,风险更大所以应该得到更多。这就是当时能想到的,当然这个想法现在看来也比较幼稚。后来我们能看到的是什么呢?****国家分崩瓦解,资本主义国家欣欣向荣,****国家都是穷国,资本主义国家则是发达国家的代名词…。(昨天晚上和一个朋友抬杠正好涉及到了关于“剥削”问题,后来总结了一下,衡量雇主和雇员之间是否存在剥削的标准大致可以分为两点,一是在人权上是否平等,二是在利益分配上是否平衡。这个标准与姓“资”姓“社”扯不上关系。)
另一方面就是关于历史教科书的,里边仍然充满着矛盾,在这里只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历史教科书中对地主的定性,当然还有语文教材所选的文学作品中对地主的形象塑造,他们所描述的地主贪婪、狡诈、暴戾、不劳而获,对贫苦百姓残酷的压榨,当然,最后都要被勤劳善良又富有革命精神的贫苦大众打倒…。真的是那样吗?四川的头号大地主刘文才是个大善人,耗尽家产建立了闻名遐迩的文采中学;臭名卓著的黄世仁的原型是河北的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家,杨白劳的原型则是一个好吃懒做不争气混日子的人;我姥姥家也是大地主,而我亲耳听到的是“地主”受到的残酷无耻的迫害,抄家、暴打、马拖、游街、讨饭…有的人都坚持不住要自杀了…。为什么?“地主”这个词是愚蠢暴戾的阶级斗争的产物,它原本应该叫做“乡绅”…
这不是很矛盾么?当然这和信仰没关系,只是从那个时候起对教科书就充满了怀疑。在初三的时候,加入了共青团,大概是我们班最后一个,班主任说:还有谁不是团员?然后我就站起来了,然后就加入了…
初中的困惑还是非常局部的,不值得一提,真正的困惑是从高中开始,困惑的下一步就是迷茫,在自己整个的迷茫过程中,也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或者也可以称为“迷茫三部曲”。在这“三部曲”里边,我想通过这样一种结构来进行梳理:我所遇到的困惑——后来是怎样解决的。
“迷茫三部曲”第一部:高中阶段——矛盾与困惑。
在高中的时候当然还谈不上什么信仰问题,只是觉得教科书中的东西很别扭、矛盾,和我想象的、接触的差别太大。
第一大迷茫:教科书带来的矛盾。通过历史教科书看到的都是宗教的丑陋:它源于人类的愚昧无知,人们听到响雷就觉得有雷神、大地上长出庄稼就觉得有土地爷…;它是科学的天敌,哥白尼、布鲁诺,多少伟大的科学家都受到宗教惨无人道的迫害…;它是彻头彻尾的精神鸦片,人们感到现世的无奈才会到宗教中去寻求解脱…;在中国的近代史中,传教士又总是和帝国主义侵略者站在一起…。
这样的教科书真是应了拿破仑的一句话:历史就是小姑娘,怎么打扮怎么是。
这些东西真是让人困惑,但是后来通过断断续续的了解到更多的东西,这些问题已经悄悄的解决了:
一、宗教不是源于人类的愚昧无知。那些风神电神什么的是原始拜物教的产物,那些风神雷神是本来不存在的,是人根据自己的想象造出来,是根据自己的需要去崇拜的,根据人的“智慧”造出来的那不是宗教。如果没有“神”的存在是谈不上真正的宗教的,宗教一定是有神性的,没有神的宗教是人造的,比如儒教、道教,孔子、老子都是真实的人而不是神,包括佛教的创始人释加牟尼都是真实的人。另外,诸神乱舞的“宗教”是人幻想的、是迷信,把人当成神来膜拜的那基本上就是邪教了。真正的宗教源于天主的智慧,源于神的启示,宇宙之中唯一的神就是天主,通常人们都叫“上帝”,我国的传统说法叫做“天”,这个神“自有永有”、全知全能、无处不在,哪里还有什么山神土地灶王爷?另一方面,这唯一的真神也是普世的,没有地域和人种的界限,是全人类的,“洋教”之说其实是因为没有认清宗教的真面目。
总之,如果说宗教是科学不发达的产物,随着科学的进步宗教像是要消失似的,实际上呢?近几百年来,宗教与科学都取得了伟大的发展。或者把眼光再放开一点,先看它二千年,在耶酥诞生后的两千年的时间里科学与宗教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二、宗教与科学不是矛盾的。通过我们的教科书总是让人感觉到宗教就是反科学,宗教就是科学的绊脚石,这真是大错而特错!其实,科学是宗教的朋友,有时是挚友,有时是诤友。
所谓挚友,科学与宗教很多时候是亲密的并肩而行的,比如十九世纪德国著名的百科全书之一,Poggendorf所编的Biographisch-Literarisches Handworterbuch,其中编录了到十九世纪中叶欧洲的8847位大科学家的名字,其中有862位是天主教的神父,约占了总数的10%(摘自《科学家的人生观》),这当然还不包括大量的普通信徒。在这里可以举一个典型,就是我们最熟悉的哥白尼,哥白尼兄妹四人中两个神父一个修女,哥白尼是其中的一个神父。当初《天体之运行》一书的发表是应一位枢机主教的邀请,是献给教宗保禄三世的,当时反对他学说的是基督新教,其中马丁·路德说他是“妄自尊大的疯子”,路氏的辅佐梅兰雪顿则说“他这个有毒的学说,该用政府的力量来消除它”!而天主教则给了他鼓励和奖誉。哥白尼在《天体之运行·导言》里这样写道:“如果真有一种科学能够使人心灵高贵,脱离时间的污秽,这种科学一定是天文学。因为人类果真见到天主管理下的宇宙所有的庄严秩序时,必然会感到一种动力促使人趋向于规范的生活,去实行各种道德,可以从万物中看出来造物主确实是真美善之源”。在哥白尼别的著作里同样充满了天主的名字以及天主的智慧与慈爱。
所谓“诤友”,就是以高度负责的态度,敢于直言规劝,敢于力陈其弊,促其改之。这方面也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布鲁诺,相信人们都不陌生。在灌输给我们的信息中,布鲁诺是一个为了科学而献身的伟大的反宗教反神权的斗士。实际上呢?首先,布鲁诺是个神父,在修院获得了丰富的哲学、神学和科学知识。他深具独立性和反抗性,攻击没有知识的和迂腐的愚昧者,抨击所有没有哲学孕育的和个人思考的教义,除了理性外他反抗所有的权威,这一切导致他在许多国家受到谴责和迫害,于1592年被交给宗教裁判所,被控异端罪,最终布鲁诺拒绝重新考虑自己的思想,被烧死于罗马鲜花广场。说他为科学献身是肯定的,但是稍显狭隘,因为科学并不是真理的全部,而说他“反宗教”肯定是错误的,作为一个神父,他这样说:“为真理斗争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欢乐”,“在真理面前我一步也不会退让”。
在这里需要插播这样一个问题:教会不等同于宗教,宗教不等同于天主本身。比如天主教、基督教、东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五大宗教,它们是同根的,天主、上帝、真主都指的是同一的神,所以说宗教是天主的肢体却不是天主本身。另外,教会是“宗教的组织”,当然也不等同于宗教本身,而教会又是由“人”构成的,由于人的有限,其对圣经的理解并不是天生就正确的。理清了这个问题就可以继续布鲁诺以及科学与宗教的问题。
科学与宗教都不是绝对完美的,都不是绝对的真理,绝对的真理和绝对的完美只有“神”——天主(上帝)。首先说科学,亚里士多德、哥白尼、布鲁诺,包括牛顿等,在某个领域都曾经是“正确”的,但是随着科学的不断发展,都被证明是存在谬误或局限性的,包括爱因斯坦的某些理论,目前仍然是“正确”的,但是它究竟能“正确”多久?谁能保证它永远正确?昨天刚巧看到一句话:科学是一个试错的过程。科学是为了求真,本身则是阶段性的谬误,它可以无限接近却达不到那个绝对的真理。宗教与教会也不是绝对完美的,都需要在曲折和磨砺中发展完善,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科学与宗教都会无限的接近那个绝对的真理,但是终究不能成为绝对的真理本身,这些都取决于人类智慧的有限。而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不是矛盾的,有时是挚友,并肩同行,有时是诤友,擦出激烈的火花,但是,客观的讲,这都促进了彼此的发展,促进了彼此更加的接近真理。
其实,关于科学与宗教,可以引用伽里略的一段话:圣经与自然界都是由天主的圣言发出的,前者是天主圣神所启示,后者是由天主的命令所造成……我想圣经的目的,是为把救灵魂所必需的一些真理告诉人们……其实靠了我们的感官、明悟等,我们自己能求得许多事理,特别是关于那些圣经上毫无记载的科学。爱迪生则说:科学与宗教是从同一根源而来,其间决不会发生冲突。我相信我主的训示:人与物是由一个领袖来指导,世界的命运是由一位至上者来支配。其实有太多的大科学家都是天主教的忠实信徒,牛顿、高斯、汤默生、伏特、安培、焦耳、瓦特、欧姆、赫兹、法拉第、马可尼、拉瓦锡……其实有心的话可以查一下在我们的物理、化学教科书中出现的科学巨人有几个是没有宗教信仰的。
对于宗教与科学的关系,还有一项重要的参考,就是教育。历史学家们说:天主教创办、主持、任教了世界上最著名的学府,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欧洲就有85座天主教办的大学,而且几乎包揽了当时所有的大学。还有后来创办的牛津等世界闻名的大学,在我们中国则有最著名的辅仁大学、燕京大学。辅仁大学由美国天主教本笃会于1925年在北京创办,1952年分并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五校,1960年在台湾复校则称为“辅仁天主教大学”(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是天主教(罗马公教)所创办的,直属梵蒂冈教廷教育部,为亚洲仅有的宗座大学,也是台湾最著名的综合大学之一。燕京大学建立于1919年,是4个美英基督教差会在北京开办的教会大学,1952年分并中国政法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燕京大学校址“燕园”及“未名湖”成为后来的北京大学校园。对于天主教或基督教在教育上的作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我们为什么不动脑筋想一下,一个反科学的宗教怎么会这么热衷于人类的教育事业?
在理清科学与宗教的关系之后,宗教是不是精神鸦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惟有真实的东西、惟有真理才能给人精神以真正的安慰,而那些加入教会只是为了寻求精神寄托和精神安慰的人,我不觉得他们有真正的信仰。信仰不是信天主而除灾免祸,而是因天主而追求真理。
至于第四个问题,在我国的近代史中,传教士是不是和帝国主义侵略者站在一起,这个可以去重新看一下历史,当然不是我们的教科书。就我在近来电视上播的专题片以及偶尔碰到的一些资料来看,在清朝末年及民国时期,天主教和基督教在我国建立了大量的慈善组织,更重要的是办了大量的学校,从小学到大学都非常广泛的涉及,比如上边提到的燕京大学和辅仁大学,还有许多女子学校,在民国时期大家公认的最好的学校基本上是教会学校,教会学校在女子解放运动中以及引进现代体育运动中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在我们的指导思想下,宗教为中国社会做的积极贡献都被抹杀了,被传扬的只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一面。
第二大迷茫:进化论带来的困惑。通过生物学了解到“伟大的进化论”,了解到原来“人是猴变的”,从信仰中得知的是“人是天主造的”,这就是根本矛盾的,如果人都不是天主造的,如果创世说都是虚幻的,我们还信天主的什么?可是,如果人是猴子变的,我们还有什么可信?那么人的命运不是太可悲了吗?另外,在课本中把“进化论”奉为绝对的真理,把达尔文塑造成为了一个无神论的典范。然而后来我了解到,达尔文从来就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另外,在生物学中有众多的理论,为什么偏偏把这个进化论奉若神明?为什么又把这个生物界的进化论无限的延展到其它领域?后来这些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第一,要把达尔文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达尔文是个生物学家,进化论是关于生物学研究的成果,不能把它扩大化、极端化,搞什么达尔文主义,什么“适者生存”、“弱肉强食”都出来了,然后就造成一种强者凌辱弱者、富裕歧视贫困的局面。另外,即便作为纯生物学的研究成果,进化论仍然有待考察。
第二,要去了解真实的达尔文。对于天主,他在一篇论文中这样说:“关于天主存在的信念的另一个来源——基于感官毋宁说是理智……想到这个无限伟大而奇妙的宇宙,其中包括人,具有预计将来的能力,像是冥冥中的一种潜力或需要迫他使然。我每次反省,不禁要寻求那第一原因,它有在某种程度上和人相似的明悟”。
第三,可以看一下创世说与进化论的辩论,当然不是普通人之间的饶舌,而是科学家之间的学术性辩论。
第四,要放到一个更大的背景中去考察,比如我们国家的国情、国策,比如我们的无神论教育背景。
第五,就是怎样去理解圣经,圣经不是教科书,没有什么勾股弦定理,也不是大百科全书,圣经是天主与人的契约,包含了“旧约”和“新约”;圣经也是天主给人类的启示,通过箴言、诗篇、福音、传记等各种形式给人启示,告诉人们天主的旨意;圣经深刻的解析了人的本性、人的来历、人的归属;圣经也规范了人的行为准则,告诉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方面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解释,但是我的水平太低,实在不敢多说,只能说在理解圣经方面有这样一句话可以参考:字句让人死,经意让人活。
……
高中的时候我一直住集体宿舍,每天念经倒是由三遍增加到了五遍,只不过是等熄灯后躺在被窝里划个圣号。


